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兰馨欢迎您

听风的消息 小草的低语 记录曾经的故事

 
 
 

日志

 
 
关于我

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 喜欢用笔来抒写人生。 喜欢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喜欢原生态的自然万物。

网易考拉推荐

第四十九章 土改斗争  

2016-12-21 07:55: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丽平和乔岩大耿来西安县委报到,县委就这批将要奔赴各村屯开展土改工作的工作队员及农会干部办了短期培训班,由县委书记程鹏飞和上级土改领导分别给队员讲了几天课,详细讲解毛泽东《中国土地法大纲》,没收地主土地,废除封建剥削的土地制度,实行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制度。土改的意义,就是将千百年来农民渴望拥有自己的土地,经过土改将土地分给农民,极大激发了农民革命和生产的积极性。为了保卫胜利果实,动员翻身农民参军,积极支援前线。有了农民的支持,才能使解放战争迅速取得胜利的一个可靠保证。具体对翻身农民做思想工作,对地主的阶级斗争,随时提高警惕,尤其是地主武装和凶残土匪对土改革命的破坏活动,保证土地公平分配到农民手里。丽平认真记录这几天学习的内容,她学习中思想上真正的成熟起来,培训结束后,大家情绪非常高昂,恨不能立即奔赴到农村土改工作中去。

 

丽平三人被分配去辽河源镇搞土改,临出发的前天晚上,乔岩大耿找丽平到县城里逛逛,三个年青人走出县政府大门,正值盛夏时节,晚风吹动着丽平额头上柔软的黑发,两根大辫子在她的屁股下来回摆动着,街道上年青女子大都梳着齐耳的短发,穿短袖上衣,即时髦又好看。乔岩说:“丽平,你看县城里的姑娘都梳短头发,你也剪掉辫子,要不然遇到紧急情况或是被敌人拽住你的大辫子,你想跑都跑不掉了,再说了,头发太长又梳又洗多费劲儿,剪成短发精神又利索也好看。”大耿看着丽平脸上似有不舍的神情,回头对乔岩说:“你可别吓唬丽平,她怎么可能舍得将辫子剪掉呢。”丽平嘟起嘴道:“为了革命工作,我现在就去剪掉辫子,你看我舍得舍不得。乔岩,你们陪我找个剃头棚子。”乔岩故意逗她说:“丽平,你当真剪掉大辫子?”丽平倔强地说:“真的。”大耿跑在前头说:“丽平,跟我走,前面小什街就有一家剃头棚子。”小什街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商贸云集,行人更多,挎小筐卖花生瓜子的,卖冰棒的,饭馆跑堂晃动着白毛巾招揽行人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精明的买卖人大都在黄昏凉爽时招揽着客人。店铺买卖一家家拥挤着排满了大街小巷,为了吸引顾客的眼球各家店铺的幌子更是五花八门,茶馆的幌子是一把洋铁壶,壶嘴上缀着细细的紫红丝条穗子,这紫红的丝条子在风中微微飘动着,就象是流出壶嘴的茶水似的。药房牌匾下挂着一幅漂亮美女图,可惜脸蛋上贴着黑膏药。酒馆挂着一个写着酒字的红葫芦,极像是铁拐李的酒葫芦。澡堂子、照相馆门前都亮着体现自己特色的灯笼。剃头铺子红蓝白三色走马灯在微暗的街道上显得非常醒目。丽平看着这琳琅满目的街道上这般热闹,相形之下的二道河子小街,这时早已是家家关门闭户。她低头用细巧的手指紧紧缠绕着大辫子,大耿回头问丽平:“真舍得剪掉吗?舍不得咱就回去。”丽平说:“剪掉。”说着眼圈儿竟然有些红了。

 

第二天清晨,赵强队长打着红旗带领土改工作队,在县武装大队护送下向辽河源出发了。剪掉辫子的丽平背着行李走在队伍中间,她边走边摇晃着齐耳的短发,自己也觉得利落好看。队伍之中的青年民兵总是偷偷看着行进中的丽平,丽平则挺起胸膛迈着大步向前走,她心中充满了激情,自己将投身到火热充满危险的土改工作之中,等自己工作一段时间后,再去看望姜守义的家人,想到这些她有些羞涩,一个姑娘怎么开口向姜家人介绍她和姜守义的关系呢。

 

辽河源小镇,其实很小,小到只有一条窄巴巴不足百米的沙土路。沙土路两帝拥挤着低矮的泥草房,只有几家小商铺,而且都是用几根细木檩子搭起的临时棚子。这些守摊的买卖人大多穿得破衣烂衫,有两个女人裸露出白白奶子给孩子喂奶,惊愕地看着队伍里还有一个梳着短发年轻漂亮的姑娘呢?花儿般漂亮的姑娘胆子也忒大了,胡子杀了搞土改的农会人,这么个小姑娘也来搞土改,要是让胡子逮去杀了,那可真是怪可惜了。他们惋惜麻木的目光中流露出惧怕惊奇,躲瘟神似的脸上则流露出更多的恐惧,丽平天真的大眼睛搜索着那家才是姜守家的店铺呢。

 

土改工作队当夜宿营在辽河源小镇。第二天,以魏金贵为组长,丽平和乔岩为组员的工作队被护送去鹿鸣村。鹿鸣村离辽河源小镇二十多里地,一行人翻过两座山梁,绕过一个大山湾,山下小河边不远处就是鹿鸣村。鹿鸣村虽说是在鹿鸣山山里,却不见野鹿的踪影,更听不到野鹿鸣叫声,漫山都是山杏树和榛子棵。时值初秋季节,如果是春天山上的山杏花儿开了,那清香一定会飘满鹿鸣山。

 

鹿鸣村是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一家家低矮的土坯房都是用茅草苫顶。村里惟一整齐的一家四合院落,院落里的主人叫岳兴举,是村里惟一的土财主。他家高屋黑瓦五大间土坯房,在这些低矮的茅草屋的中显得特别的突出,而且半山坡和山沟中所有的土地都属于他家。

 

岳兴举夫妇守家看地收租子,岳兴举五十多岁,长得矮胖黑粗,脑门子秃顶油亮,家里雇一个女人喂猪狗鸡鸭、厨间及针线,并长年雇两个长工耕田犁地、砍柴担水。两个儿子在外省读书,毕业后都留在外边不肯回来,娶妻生子更是极少回家,五间大瓦房里就住着岳兴举夫妻和他七十多岁的老娘。尽管岳家地广财多,可岳兴举平时生活很节俭,对长工下人也很和善,农忙时他自己扛锄下地干农活儿。

 

他们一行人到鹿鸣村,东北虽然大部分解放了,群众却没有发动起来,特别是土匪活动猖獗的山乡村屯。工作队一进村,村长何有富配合土改工作,立即组织发动村民开会,反奸除霸,忆苦思甜,穷人翻身得解放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讲共产党毛主席对农村的土改政策......一连几天夜晚,魏组长讲的嘴唇冒出了白沫子,村民们麻木的意识都明显地表现在脸上,偶然有些小动作也只是揉搓着烟叶儿,点火抽烟,嘴上却像贴上了封条,一言不发。

 

丽平背地里嘀咕“唉,这些人真没有觉悟,被地主阶级剥削了,还认为是应该的。”魏组长说:“丽平,我们都不要心急,中国封建的剥削阶级统治压迫劳苦大众这么多年,我们怎么能用三言二语就能将他们唤醒,要耐心地做思想工作,让农民们懂得什么是阶级,什么是压迫。而共产党就是要领导穷人砸碎剥削阶级,将他们从苦难的剥削压迫之中解救出来,没收地主的土地,分给穷苦的种田人,要耐心细致地做工作,一定要打开这里僵持局面。”丽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乔岩和大耿齐声说:“是,我们一定要耐心做好群众工作。”

 

村长何有富将乔岩丽平大耿安排到一户邓姓的贫穷的农家,靠着租种财主岳兴举家一垧地过活。邓家两口子,一双小儿女,小儿子山宝,六七岁的小孩子正是换牙淘气狗都烦的年龄。十岁的女孩山杏,乖巧懂事,每天在家做饭洗衣喂鸡。丽平住在邓家存放杂物的下屋临时搭起的小火炕。晚上睡觉时,在炕中间放一张桌子,隔开了男女之间的界线。丽平三人虽然和邓家住一个院里,邓家人都极力躲避她们,可是从邓家大嫂子的眼神里看得出她是一个极其善良的女人。调皮的小山宝总是瞅妈妈没在时,偷偷凑近丽平,黑亮的小眼睛紧盯着丽平问:“你家在那疙瘩住?你脸盘子真好看,你来咱村里做什么呢?”丽平笑呵呵地反问道:“你说我来干什么呢?”“我爹说了,你们是好人,来分岳财主家地的。”“给谁分地呢?”“给穷人呗。”话不还没说完,山杏匆匆跑过来拽走了弟弟。几天过去了,山宝每天上午打完猪草,下午就跟在丽平身边,丽平走到哪儿,他就跟在哪儿。晚间做饭时,手巧的丽平用发好的苞米面做成小饼子送给山宝,山宝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有一天晚上,笑嘻嘻的山宝看丽平,顺嘴儿溜出:“水灵灵的女子,红嘟嘟的嘴儿,白嫩嫩的脸蛋蛋,亮晶晶的眼儿,细溜溜的腰儿,鼓溜溜的屁股,面团团儿的胸脯,摸上一把哟,就把那魂儿丢…”丽平听得心惊脸红,不谙世事的山宝正说到得意处,恰巧被刚进门的邓大嫂听到,她气冲冲将儿子揪回屋,只听到山宝被打得哇哇哇大哭。丽平和刚进院的乔岩闯进屋里将被揪打的山宝拽出来,山宝妈满脸愧色地对丽平解释道:“丽平姑娘,你别听小孩子家胡咧咧。”丽平抱着还在哭的山宝说:“大嫂,你别打山宝,小孩子家哪懂是好话还是赖话儿。”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丽平却想起村里有一个懒汉,是不是这个人故意编排她,乔岩将情况向魏组长做了汇报。魏组长说:“这可不是个好苗头,这是一个戏弄女工作队员的流氓,我们得警惕这些流言蜚语,警惕胡子会闻风而动,我们要不露声色,等独立团再来人时留下几名战士,以防万一。”丽平心想,要借机多接近邓哥邓嫂,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便于我们开展工作。

 

鹿鸣村有一个无赖懒汉,村里人都要叫他张狼,二十几岁的张狼,还赶不上狼有孝心呢,狼小时候靠母狼喂养,长大就自己猎取食物。狼老了,儿孙还会给老狼猎取猎物吃。而张狼从小到大都是靠他妈养活,他整日里有手好闲东游西荡。他娘年青守寡,舍不得独苗苗的儿子受半点儿委屈,自己拚命干活,上山采山货药材卖养大儿子,他却冬天躺炕头,春秋晒日头,夏天树下卧荫凉。谁家姑娘肯嫁这个大懒虫,又急又累的老娘终在一个冬日的早晨没有爬起来,伸腿到地下找他爹去了,剩下他一个大小伙子,家穷四壁,屋漏锅干,便拾起一根木棍,东村西庄地装疯卖傻要饭吃。工作队进村后,他瞅见丽平漂亮的脸蛋儿,兴奋得夜里睡不着觉,整日里想丽平漂亮的脸蛋儿,黑亮的眼睛,杨柳般的身段。他不呆也不傻,为了接近丽平,装成受苦受难的贫农,来工作队要粮食,也是村里惟一敢要工作队粮食的人。工作队给粮又给衣服,村长何有富劝他:“趁着天还不太冷,苫苫草屋顶,和泥抹抹到处是窟窿的破房子,上山割柴禾好过冬。等分到土地,明春就要好好下地种庄稼。”他那有功夫干活儿,为了多看丽平几眼,白天他是驴带蒙眼—跟着工作队后边(丽平)瞎转转,夜里他躺在冷凉的土炕上像个大虾米似的卷曲着身躯,鼻涕涟涟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男根,喃喃低语:“丽平、丽平......”天冷也没冻住他的色心。他自己编了段顺口溜,跟在丽平后边小声嘀咕着正巧被小山宝听到了,山宝觉得挺好玩也就顺嘴溜达出来。而张狼还没觉察到有人听到了。他眼里心里全是丽平漂亮的身影在晃动着,真是,窝头里翻跟头—自己现眼呢。

 

土改进行半个月了,尽管几个人磨破了嘴唇,村里人极为沉默,工作组极为着急。县委为保护工作组同志的安全,独立团不定期派战士来村里,懒汉则躲到远处。工作组将鹿鸣村土地全面丈量结束后,普查人口,登记注册,开始划分阶级成份,并没收的地主岳兴举家全部的土地和浮财,生产工具,牲畜车辆。岳兴举点头哈腰表示:“我听政府的,我听政府的,不做地主,做贫农。”工作组鉴于岳兴举没有民愤,且态度积极将地契浮财都拿出来,没有给他挂牌开斗争会。下一步就是按阶级成份、人口分配土地了。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吃过午饭,几个人出门去住在大山深处,也是离村子里最远的一家农户做工作。刚刚走出不远秋雨便不急不缓地飘洒起来,枯黄的大山隐在冰冷的秋雨之中,显得即萧瑟又迷蒙。乔岩和何村长走在前面,丽平走在中间,后边紧跟着魏金贵。乔岩伸进怀里将手枪顶上子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岭的动静。山间小路上的枯草被秋雨淋湿很滑,他们几个人小心地走着。丽平透过飘落的秋雨,看着山坡树枝上剩下不多的叶子在风雨之中颤动地滴落着,树桠枝杈间的鸦窝、鹊巢在秋雨中摇晃,不见它们飞翔的身影。茅草洞穴之中兔藏狐躲。随着进山的小路越来越模糊难走,阴沉冰冷的秋雨使人越走越郁闷。丽平擦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指着几处残留着绿色的野草说:“乔岩,你们看窝风向阳的地方还有绿草呢,多么象春天时的青草呀。”魏金贵接过话茬儿说:“秋天来啦,春天就不远了。”乔岩说:“还是魏组长有文化水儿,说话一套套的。”“乔岩,你们想啊,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当冬天走了,春天就要到啦!到了明年的春天,这里家家户户的贫穷农民就会种上属于自己的土地。” 秋雨虽然还在下着,可听着魏组长的话,他们的心情晴朗多了。这些天来几个人心情特别的沉重,逐家逐户进行说服动员工作,将属于农民的土地,分给穷苦的农民自己去耕种,实现耕者有其田。可是贫穷的农民不敢要,背地里却悄悄议论“天没变,地没变,地主老财才是天,穷人是地下的土坷垃变的,怎么能上天。”这山沟里的人,没有人真正地懂得“天真是变了。”他们是怕这些人走后,地主还会收回土地,并且会狠狠报复他们。”他们不敢接受“不属于”他们的土地。

 

没来马家之前,丽平就听邓嫂说,山沟里的马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一对老夫妇领着一个小孙子过活。三年前,儿子马传胜上山砍柴时被胡子给打死了。从此,家里少了根顶梁柱。无奈之下,媳妇便改嫁到离这儿不远的山后的一家财主,留下了一个幼小的孩子陪伴着年迈的爷爷奶奶过活,年近五旬的老财主就是想借地儿生个儿子。可她一去就是小二年,也没有怀上孩子,在那家里挺受气,苦命的女人便时常偷偷跑回来,洗涮缝补,砍柴担水,照顾祖孙三人。

 

山路越走越窄,拐过了山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破烂不堪的老屋,老得低矮的茅草屋顶上风蚀雨浸的枯草都摇晃不起来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荒草包子,老屋前堆着淋湿的柴禾堆。走到跟前才看清是一户人家。走进屋里,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还有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这老屋和老人一样老,缺窗掉门破败的让人看了心寒。山沟里很少有人来,他们惊恐地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何村长首先开口对两位老人说:“老马大叔,这是土改工作队的同志,来看望你们二老的。”丽平温和地说:“马大爷、大娘,近日给你们家分土地,我们是来征求您们意见的,如果有什么困难和要求提出来,我们好帮助你们解决。” 老太太惊恐说:“你们走吧,我们什么都不要。”丽平坐在炕边儿,眼看着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没铺炕席的土炕上一床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被露出黑糊糊的棉花,一个缺牙的破瓢里装着旱烟末,旁边还有一个长长的大烟袋。四处漏风的墙壁,半面袋子苞米面放在用木条搭起的架子上,一盏煤油灯放在几个木板钉成的炕桌上,一堆白菜堆放在屋里角落里,除了半柳条筐土豆地瓜外,屋里锅台上一口黑锅,旁边几只粗碗,是这家全部的家当。丽平落泪了,她拽过来孩子拥进怀里,孩子恐惧怕地退到爷爷身边。魏组长说:“老人家,不要怕,现在穷人解放了,毛主席共产党会帮助穷人过上好日子的,明天我们就给你家送来过冬的粮食和棉衣棉被。等明年春天,你们会种上属于你们自己的土地,政府办学校还会让孩子上学读书。”老大爷一声没吭,也没抬头看他们一眼。乔岩看屋里看看一口缺沿的泥缸里只有少半缸水,他拿起门边的扁担,挑起木制的水桶转身走了出去。老人家眼巴巴地看着,没有再说一句话,乔岩挑满一水缸水,他们才走出在风雨摇动的老屋。只听透风的破门里传出老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这沉重的唉息声,为今天的苦难生活化上了永远的句号。丽平想,“今天”的苦日子永远过去了,“明天”穷人就会过上好日子。

 

天已经放晴了,丽平抱着从地主家没收的棉被,乔岩扛着一袋子高梁米往山沟里马家走去。秋风之中的山与山距离很近,近到这山说话,那山就有嗡嗡的回应声,再往山沟里走,听山上的声音就显得小多了。刚拐过去马家的山弯处,隐隐听从半山坡上传来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丽平回头看看乔岩说:“乔岩,我上去看看,是谁家的女人哭呢?”乔岩警觉地说:“你不能自己去,这山沟里没人,我将米放在石头上,你将棉被放米袋子上,咱们一同上去看看。”乔岩和丽平寻声找过去,越往上,山坡越高,她和乔岩借着山坡上的杂树枝攀爬上去。山坡上荒草凄凄的坟茔旁蹲着一个女人,旁边站着一个男孩。那男孩发现有人上来了,他拽起女人的衣襟催促道:“妈,来人啦!我们回家吧。”女人回头张望确实有人,便止住了哭声。丽平走在前边后边紧跟着乔岩,女人紧张的情绪便缓解了许多,男孩低说“妈,就是这两个人昨天去咱家。”女人拿起地上的小筐,手扯着男孩往马家方向走去。丽平看着她们渐渐走远了,走近坟莹前看到地上摆放着几个玉米面窝窝头,两个鸡蛋,祭拜供品。乔岩焦躁地说:“丽平,这女人真怪,扔下这老的老小的小,自己嫁人去了还装模作样上什么坟。咱们赶紧下去把东西送去,我倒要看看这样妈妈怎么说?”二人下了山坡,扛起放置路旁的粮食棉被来到老马家门口。男孩正往屋里抱柴禾,那女人正在灶坑前烧水,见乔岩和丽平背抱着东西进来了,张口便问:“你们来干什么?”丽平微笑着回答:“大嫂,我们是土改工作队的,昨日来见家里的粮食不多了,霜冻马上就要来了,炕上就一双被子太冷了,我们就将没收地主家的棉被送来。”乔岩故意问道:“大嫂,你是谁呀?昨天来怎么没看见你?”一句话问得这位大嫂落下了眼泪,她哽咽着说:“我是孩子的妈,我家男人三年前,也是这会儿的事,他一早上山打柴,碰到胡子挪窑,被他们看见打死了,等我听到后山响枪,赶紧往跑上山去,孩子他爹躺在刚捆好的柴禾旁,就剩下一口气,他见到我只说出一句话,“胡子挪窑。”一年后,家里穷得实在没法过了,有人给提了一门亲,给有钱人家当小,只要能给他们生个儿子就让我回来。如果我同意了,给我家一担高梁米。我想卖了自己能换来一担高梁米,让婆婆和我儿子吃饱饭,我什么罪都能受。”

 

听到这儿,丽平眼泪流了下来,这多么像她爹死时的情景,要不是姨妈妈的收留,她们娘几个不也得冻饿而死。或许女人的眼泪能拉近穷苦人的距离,孩子妈看到人家姑娘陪着她掉眼泪,赶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说:“大妹子,你看我这人多不好,惹得你跟着我哭。”丽平倾吐道:“大嫂,我10岁时爹就死了,姨妈妈收养我们一家,要不然也早饿死了。”乔岩看着两个女人说说哭哭,眼圈儿也红了,他慷慨激昂地说:“大嫂,共产党来了,我们解放了,土地分到农民手中,好日子来到了。你干嘛还给财主家做小?扔下老人和孩子怎么种地?”大嫂脸色微红急忙表白道:“大兄弟,村村都在搞土改,我嫁的那家被没收了土地财产,土改工作队找我唠了,新社会不准女人做小,我就回来和婆婆商量看能不能让我回来。”坐在炕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两口同声地说:“锁柱他妈,你要是能回来,孩子也有个妈,家才像个家呀。”男孩听到妈妈不走了,他扑进妈妈怀里,妈妈紧紧抱着儿子,丽平高兴得流出喜悦的眼泪,这个冰冷的屋子顿时有了些许的温暖。丽平帮助马家大嫂烧水洗涮,乔岩用热水和泥堵抹墙上漏风的地方。丽平边干活边和马嫂唠嗑儿,马嫂喊儿子:“锁柱,给叔叔倒热水喝。”丽平适时做起马嫂的工作,她试着问:“马嫂,你相信革命政府给你家分土地?”“相信。”“那你敢不要?”“我敢要,你送来的米和棉被我都敢留下,有共产党给我们做主,有地种,有饭吃,还怕什么呢。”从马嫂的这番话,看出她对今后生活的充满了希望。丽平和乔岩高兴坏了,丽平上前一把抱住马嫂称赞道:“马嫂,你真伟大!你是第一个站出来要土地的人啊!”乔岩兴奋地说:“马嫂,明天一早就去村里拿民主政府发给你家的土地证。”

 

工作组准备好,准备庆贺全村第一个分到田地的穷苦人家。马嫂领着儿子就来了,鞭炮声声响,引来村里许多看热闹的人。工作组给马嫂登记,村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组魏组长问她姓名,她说:“我娘家姓秋,女随夫家姓,女人家那有名子。”丽平大声说:“解放了,我们妇女也要解放,我帮你起名,叫‘秋玲’”“秋玲,秋玲”马嫂一遍遍念叨着自己的名子,她用秋玲这个名子登记在她家的户口和土地证上。秋玲的脸上一扫往日的愁云,笑得跟一朵迟开的山桃花儿。

 

乔岩和大耿带着秋玲娘俩儿来到新分的土地旁,看到乔岩将写着“秋玲”家的土地的标牌钉在地界上,微坡向阳的一垧多地就属于马大嫂一家了。真是解放了,男女老少目瞪口呆,他们看到一个刚回家的寡妇都敢要工作队分给的土地,一辈子渴望土地,视土地为生命的穷苦的庄稼人像苏醒的雄狮般跳跃起来,张开了大嘴同声呐喊:“我们要土地!我们要土地!”魏组长忙得高声说:“一家一家来,家家都有田地种。丽平负责登记,乔岩和大耿负责给各家钉地标。”

 

成片的火炬树红了,它要与秋菊做伴,展示着它们特有红艳。土改工作的局面打开了,丽平忙得没有时间吃饭,小山宝捧着热腾腾的大饼子,咸菜条子,还有烤得焦黄的地瓜土豆送到他们面前,她吃得满脸黑糊糊的。大家哈哈哈大笑道:“丽平,挺俊的脸蛋,怎么变成了黑大花猫了。”

  评论这张
 
阅读(11)|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